司危

(´・ω・`)楚浩严重不足x
产的粮目前主要是开宝,部分凹凸阳炎无限。正在努力复健。
无限曙光/开宝/凹凸/全职/priest/LL/阳炎/淮上
我永远喜欢普路同和jusf周存!!
其他有想到再补x
主要丢同人

自家人设以及相关故事丢在这ID:司空

【原创】台阶

【楔子】

你好啊迷茫无助的孩子

是否冥冥之中有所指引

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你可曾见过那红裙少女的美丽

可否愿意倾听我的故事?

古朴的老房子里

侵占你的意识

夺取你的记忆

吞噬你的心灵

成为这里的浮灵之一

永远和我在一起。

——台阶


【Part.1】

方方正正的青石板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缝隙中生着些许墨绿的青苔,很不起眼。小巷的墙也是灰色的,褪了色的黄瓦片排列在墙头,零散的碎玻璃反射着不知何来的青光。小巷两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扇没有多少装饰的红漆木门,有的贴着早已斑驳的门神,有的早已腐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没多大作用。不过没关系啊,这里的人不需要们的是不是,他们都是那么纯朴。空气中始终氤氲着阴沉的、湿漉漉的气息,幽灵般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意外地有些死气沉沉呢。

这是一条古老的小巷。

在小巷尽头有一所截然不同的住宅。这栋别墅前有高高的十几级台阶,正是这十几级台阶彰显了主人卓越的高人一等的身份。也想要拥有那么高那么漂亮的台阶啊……人们这样想着,目光注视着这十几级台阶。无数的视线固定在台阶上,无数的思想轻落在台阶上,无数的念头凝聚在台阶上。不过在这之后,人们便继续手头上的活计,因为这连绵不绝的仿若带着些许哀怨的雨,若是不加快工作的速度,他们的庄稼可就全要被淹死,也得不到好收成了。台阶依然立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很早很早以前,这住宅便已立在这里。小巷中口口相传着的,那位曾经在战乱时挺身而出保护了这一方净土的大将军,似乎就是其初代主人。这住宅便从那时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它见证了这个家族的兴衰,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一直到现在。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一个一个,一户一户,都离开了这个小巷,去到别处成家立业。喧闹的小巷子安静了下来,曾经的住宅被时间腐坏。只有巷子深处的那别墅,像是穿越千年的时光,依然光鲜亮丽地站在这,以思念的目光注视着小巷。

一名外来者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沉睡了多年的小巷苏醒过来,探究般地看向他,窃窃私语着。青年是美院的学生,他踏足这片许久没有人烟的土地只是为了写生。关于这次主题为“古镇低语”的比赛他是志在必得。他需要这笔奖金,卧病在床的妹妹已时日不多了。他深呼吸了一口小巷中湿漉漉的空气,坚定地大踏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诶?”他听见一声惊叫,并没有多少惊吓的成分,反而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他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坐在台阶上的红衣女孩。女孩面容清秀,带着一种现代都市极少见的古典气质,几乎可以称为超尘脱俗。直直的黑发垂在身后,浓密的齐眉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耳际还点缀着一枚红发卡。不短不长的红裙恰好遮住膝盖,再往下是白棉袜配一双红布鞋。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巷尽头那栋住宅前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手上捧着一本模糊得看不清封面的书细细品读。

“啊……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吗?你的家人呢?”青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尽头住宅紧锁着的门,最后把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十几级的台阶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却也足以让青年仰视着这名娇小的女孩。台阶反射着不知何来的幽光,像是在暗暗低语,崭新的面貌与周围格格不入。

“什么啊,才不是小妹妹呢。”女孩放下书,有些不悦地歪了歪头,模样很是可爱,“至少是没有那么小啦……家人都去工作了哦,因为一直下雨所以要赶紧收割成熟的庄稼,否则被雨水泡烂了就不能卖个好价钱了——说起来这雨下得有点久啊,总觉得过了好几个世纪呢——”

青年抬头望了望天空,空中布满了黯淡的乌云,阴沉沉的正是风雨欲来之景。很奇怪,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的啊。这样想着青年拉紧了肩上画板的带子,再一次看向女孩:“那么不介意我在这里画画吧?这里风景挺好的。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说话间他已经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没问题哦,反正我一个人也挺寂寞的,有人陪我说话自然是好。”女孩看着青年与自己并排在台阶上坐下,熟练地从画板里取出纸和笔,微微笑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是与外貌不符的魅惑。青年没怎么在意,只用笔慢慢在纸上打出了小巷的雏形。女孩见状便继续说了下去:“名字的话,叫我墨语就好了,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那么大哥哥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潇。”青年淡淡地一笑,“我的名字是潇。墨语吗?是个好名字呢。”女孩嘻嘻地笑了起来,她将腿上的书放在一边,撑着头看着潇安静的侧脸。“那么,潇哥哥,只是坐在这里很无聊诶,要不要来玩点什么呢?”“哦?”潇饶有兴趣地应了一声,但手上细心绘制的动作依然没停下,“要玩什么呢?”

“听听我的故事如何呢?绝对是你闻所未闻的,非常有趣的故事哦?”潇的笔尖突然断裂,只是“啪”的一声,那一小截铅笔便滚落到台阶下去了。他怔怔地看向笑得高深莫测的女孩,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不同寻常。但女孩并不在意,她依然灿烂地笑着,轻轻眯起了眼。

“我开始说了哦,很久以前,有一户人家——”


【Part.2】

墨语趴在窗框上,静静地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论过了多久天空始终是这幅阴云密布的样子,浅浅的灰光纠缠着向远处延伸去,一望望不到边。空气永远是一片湿漉漉的,像是漂浮着无数细密的小水珠,打在脸上凉凉的。因为这阴沉的天气屋子里的光线也是极为昏暗,但她没有点灯,即使有着从祖上传下来的豪宅他们家也并没有那么富裕,至少多余的灯钱他们付不起。墨语想了想,起身跑向楼下。

“墨武哥哥!你真的要走吗?”墨语跑出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叫住了那名背着画板提着行李的青年。青年听见喊声稍稍愣了一下,转过头朝墨语轻轻地微笑了一下:“是啊,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完成我的梦想。抱歉,墨语,以后不能继续陪着你了……照顾好自己。”“啊,是,是这样吗?嗯……墨武哥哥,我会的,所以你也要加油啊。”墨语愣了一下,呆呆地垂下双手,这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青年也朝她微笑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开这条小巷,去到更远的地方。直到他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视野中,墨语才从一阵失神中回过神来,抱着膝慢慢地在台阶上坐下。

“大家都走了啊……”墨语喃喃地说着,目光投向远处的巷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居住在这巷子中的邻居们都陆续搬离了这里,但问及理由时却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原本热闹的小巷逐渐变得冷清,只剩寥寥几户居民,还只是互相扶持的老人家。“爸爸妈妈也是,说什么外出打工,我明明只想要他们陪着我啊……为什么要走……”说着说着,她慢慢将头埋入双臂中,身体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没过多久,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号从中传开。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丢下我……我不要……不要啊……”墨语断断续续地喃喃着,眼眶中蓄满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过脸庞,砸在坚硬的台阶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不支般靠在台阶边的柱子上,低声抽泣着。没过多久,她的眼帘缓缓合上,抽泣声逐渐消失,就这样靠着柱子沉沉睡去。



“在这里睡会着凉的哦。”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墨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像是被水雾所覆盖,一片迷茫,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头脑还尚有些发涨,墨语晃了晃头,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坐直了身体。冰凉的空气被吸入在肺部循环一周再吐出来,已然变得温暖。她拉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裙,但是这并没有多大用处。忽然她的肩上被披上了一件宽大的外套,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起来,她看见一名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她身后,默默地微笑着。

墨武哥哥……?不,不是他。那……“你是谁?”她在一瞬间像受到了惊吓的小鹿般从台阶上跳起仓皇地向后退去。“一个路人而已。”少年眼疾手快地拉住退到台阶边缘即将摔下的她,将她拉到安全的地方。墨语显然还是有些害怕,她一下挣开被少年抓住的手腕,退后几步躲到柱子后边去,只露出半个头警惕地瞪大双眼看着他。

少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蹲下身与少女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诶别这样嘛,没什么好怕的啊我可是很友好的——是叫墨语对吧?是个好名字呢。”说着他朝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的墨语伸出手,嘴角以一个调皮的弧度上扬着,“要吃糖吗来哥哥这里吧——虽然这样说好像更像坏人了。”

墨语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从柱子后站了出来。她捡起刚才因为躲避而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外套,怯怯地向前走了几步,直接将外套塞到少年的怀里,然后又立刻和少年拉开距离。“真……真的不是坏人吗?抱歉,因为突然出现一个人所以有些吓到了……那,那个,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没什么人的……”

“这个啊……我说是因为看你一个人太寂寞所以来陪你你信么?”少年歪了歪头,起身在台阶上坐下,“嘿也来这边坐吧,站着多累啊。”“啊,好,好的。”墨语一惊,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少年旁边坐下。她朝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却看见少年一直托腮看着自己,立刻转回视线。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的,害羞什么啊,别告诉我你都没和男生说过话?”

“其……其实……”墨语低下头,一抹红晕隐隐约约飞上她的脸颊。其实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巷子里除了她和墨武就没别的小孩,从小她就是和墨武一起长大的,也只和墨武比较亲近。即使在学校也是一样,墨语极少主动和别人交流,更不用提男生了。“是……是这样的……除了墨武哥哥……”说着墨语的脸更红了,她索性直接将头埋进手臂里,不去看旁边拼命忍着笑的少年。

“啊啊,果然是这样吗,没关系啦我这个人很和善的所以放轻松啦。”少年也学着墨语的样子趴下,“这么说来……你和那个墨武关系很好咯……”“是……是。”墨语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不停咚咚直跳的心。“真羡慕呢……”从旁边幽幽地飘来这么一句话,墨语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少年不知何时撑着头看向巷子尽头,脸上隐隐约约写上了一种名为“落寞”的神情。咦?墨语凑近了一些:“羡慕吗?羡慕什么呢?”“啊,没什么没什么。”少年又把头转回来,方才的落寞消失无踪,“说起来墨语你不害怕我了吗?靠得这么近——啊,好开心呢。”

“什,什么啊,本来就没害怕啦……”墨语说着声音渐渐地又小了下去,把头转向一边。少年看着她,只是无声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始终阴沉沉的天空,忽然站起身,将一直抓在手中的外套披上,走下台阶:“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哦。下次见吧,墨语。”

“等……等等!”墨语从台阶上站起来,叫住了走远的人,“那个,你的名字,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少年像是愣了一下,随机回头朝墨语微笑了一下:“不嫌弃的话,叫我靖吧。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说完,他挥了挥手,继续朝巷子外走去。墨语站在台阶上看着靖远去的背影,恍然间觉得他的背影似乎与墨武离开时的背影重叠,揉成混杂的一团,然后彻底消失。



醒来的时候已时近傍晚,小巷两旁已点上幽幽的街灯,昏黄的光芒只勉强照亮了小巷中的路。墨语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看向阴沉下来的天空,扶着柱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坐了太久的缘故,站起来之后还有些站不稳,但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小会后便可以行动自如了。墨语迷茫地前后左右看了看,又认真地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巷子的另一端,但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难道只是个梦?她摇了摇头,推开厚实的木门走进空荡荡的别墅。

“即使只是个梦,也是个美好的梦啊……可惜只是个梦。”墨语点亮屋内的灯,关上了门。奶奶早上便和她说过今晚她会到朋友家做客,不会回来,所以,今晚墨语要独自一人在这大房子中过夜了。这样想着墨语感到心中有些发冷,一股不明由来的委屈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像白天墨武离开之后那般哭出声来。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顺着楼梯上楼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看到屋外沉寂在一片湿冷水气中的台阶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事实上那里什么也没有。有道目光注视着她的房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潇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面。一个和现在正坐在他身边的墨语极为相像的女孩正站在这他现在正坐着的台阶上,朝他伸出手,像是在询问着什么。然而画面停滞许久后,转了个方向踏出了这条小巷,似乎是这个视角的主人拒绝了女孩什么,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画面到此就消失了,潇的眼前依然是他那刚打好轮廓的素描草稿,墨语也依然在讲着她的那个故事。

幻觉吗……潇晃了晃头,他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等一下,墨语……你所说的故事里的那个女孩,是你吗?”他攥紧了手中的笔,深呼吸一口气后继续作图。“诶?这个嘛……你猜啊?是不是我有什么关系呢?”墨语竖起食指在唇上轻点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但却意味不明的笑容,“更何况我讲的可是百年前的故事,如果那个女孩是我的话,那么……”

墨语的话没说完,聪明如潇已领会了她的意思。想着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讪讪的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那么你继续说吧。”潇看了看眼前的小巷,开始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些细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周围好像更冷了一些,于是他拉了拉身上单薄的衬衫。

墨语看着他的这个动作,像是了然般的歪了歪头,这才继续说下去。

“第二天,女孩又坐到了台阶上,她知道她的奶奶今天将会回来——”


【Part.3】

连绵不断的阴雨天让墨语心中平添了几分哀愁,这如烟般缥缈的沙沙声让人即使说不上厌恶却也喜欢不起来。墨语还是以和昨日如出一辙的方式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而与昨日不同的,是眼底那难以抑制的期待与喜悦。她托着腮望着巷子的另一端,偶尔有邻居的奶奶颤巍巍地走出家门,也就互相微笑着打个招呼,然后墨语在目送老奶奶离去后继续漫无目的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

说实话像这种天气对老人的身体而言确实不适合,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年前开始这片地区的雨季就越来越漫长,或许这也是邻居们陆续搬离的原因,这样阴冷的潮湿是没几个人能忍受得了的。墨语眯起眼看着不停翻涌着乌云的灰白的天空,忽然开始想念灰白后的那片蓝,虽然现在看起来几乎像是奢望一般。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手触上身下冰冷的台阶。因为天气的原因台阶上也微微有些潮湿,甚至有些小凹坑中仍蓄着不知何时的水。墨语觉得自己似乎清醒了一些,于是她继续注视着小巷尽头,心中兴奋地猜测着奶奶会给自己带些什么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习惯了这种独自一人的漫长等待,所以对时间的感知也不再敏锐——墨语终于看见小巷尽头那个微微发胖的身影。“奶奶!”墨语开心地叫出声,而在小巷另一端的那人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抬头朝她挥了挥手,蹒跚的步伐稍稍加速,微胖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墨语开心地站起身,想跑去迎接她,却猛然发现奶奶不知为何忽然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双眼瞪大看着墨语的方向,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下一秒,她的身体重重地向下栽去,手中的袋子掉在地面上,袋中的水果滚出来,散落了一地。

墨语一下子怔住了。她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奶奶倒在青石板小路上,再没动弹一下。许久她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攫取住用力地握紧,一丝丝恐惧伴随着刺痛感与血液一并在四肢百骸中扩散开。一缕气流无力地从声带间挤出,然后化为一声低低的呜咽:“奶奶……”

“奶奶——!”像是猛然惊醒般,声带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紧接着一声带着些许哭腔的哀嚎便直直地撕裂雨幕下的寂静,狠狠敲打在小巷中所有人的心脏上。墨语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朝着倒在地上的奶奶跑去。她恐慌地瞪大双眼看着前方,在不知名的酸涩物质催化下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滚出。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最终墨语在离奶奶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大口喘着气看着闻声从家中跑出门的邻居们手忙脚乱地做着急救措施,喧闹着一起将奶奶扛起跑出小巷。

“墨语啊,你先回家里去吧,啊?”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走到墨语身边,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了,你奶奶会没事的。”但墨语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呆呆地站着,不住地抽泣着。老奶奶见她这幅模样也不多说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转身慢慢走回自己家中。小巷又一次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喧闹仅是昙花一现,最后又只剩下绵绵的细雨在风中飘飘扬扬。

墨语慢慢地蹲下身,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晃了晃头,泪珠又一次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视线难得地清晰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滚落在脚边的一颗苹果,颤抖着将它捡起握在手中,缓缓用力。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酸涩感再次自喉间涌上来,泪腺在刺激下不断分泌出的透明液体又一次充满了眼眶。墨语用力咬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还是有细碎的呜咽声溢出破碎在轻轻拂过的风中,最后消散。

她一直都知道奶奶的心脏不好,也知道这里的气候对奶奶的身体会造成极大的伤害,但她实在没想到意外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现在连奶奶也要离开我了吗?果然……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空中依然飘洒着细密的雨丝,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墨语身上。细细的水珠没能滑落直接附着在她手臂的细毛上,贪婪地掠夺着那淡淡的体温。很快墨语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但她其实并不觉得有多冷,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她现在只觉得心脏的地方被塞进了好大一段冰,慢慢融化着,冰水四处流淌。

忽然有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伞挡在了她的头顶上,但她没有察觉,仍然蹲在地上握着那个苹果瑟瑟发抖着。直到一张陌生的脸挡在她眼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受到惊吓没蹲稳直接摔倒在地。手中的苹果直接脱手,又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

“诶诶诶怎么摔倒了呢,没事吧?快起来快起来,地上这么湿,着凉了可就不好了呢。”有一只手朝自己伸来,墨语吸着气抬手抹了几下眼睛,发现来人是一名不过二十岁的陌生大姐姐。她迟疑着伸出手,对方却是当机立断地握紧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还非常贴心地帮她拍了拍被地面弄湿的裙子。而墨语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少女,身体还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从来没有见过的面孔,但眉眼间却透着一种令人想要亲近的熟悉感。

少女帮墨语除去身上的污秽,擦净她满面的泪水,最后看向墨语,发觉墨语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不禁笑出声来:“怎么啦?是看我太帅惊艳得移不开眼睛吗?”墨语看着那个笑容,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日的某张脸,立刻意识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没错,眼前这张脸,竟与昨日名为靖的少年有八分相似!

“你……你是靖哥哥的亲人吗?”墨语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一点哭腔。少女闻言愣了一下,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诶被看出来啦?没错没错,我是靖的妹妹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哟。”说着她再次朝墨语伸出手。墨语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象征性地握了握。居然是靖哥哥的妹妹吗?可是……她来这里做什么?靖哥哥呢?为什么他没来呢?

像是看穿了墨语眼中的疑惑,沐举高了伞,牵起墨语的手:“嘛,我们到台阶上坐着说话吧,站在这里不觉得累么?”墨语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正低下头,视线落到了满地乱滚的水果上。“等……等一下!”心脏忽然像被针扎一般刺痛起来,墨语使劲甩开沐的手,蹲下身捡起刚才被自己弄掉的苹果,拍了几下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至宝一般,然后又朝前跑了几步,捡起另一个苹果。

“诶诶诶?怎么了怎么了,这些水果都已经很脏了你捡它们……”沐吃了一惊,跑到墨语面前,但在看到墨语脸上再度汹涌的泪水后,又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沉默许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拿起那个袋子,帮墨语一起捡了起来。直到把所有的水果都捡起装回袋子里,墨语才艰难地止住哭泣,但依然抽噎着。她也很想停下,但面部肌肉却不受控制,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下撇着。沐揉了揉她的头,帮她拎着袋子,继续将伞打在她的头顶:“走吧,回家。”墨语点了点头,朝小巷尽头的别墅走去。

沐和墨语并肩在台阶上坐下,收起伞,把装满水果的袋子放在一边,再次看向墨语。墨语一言不发地把头埋进臂弯中,肩膀轻微地抽动着。沐无奈地抽了一下嘴角,抬手轻轻搭上墨语的肩膀。她清晰地感觉到墨语的肩膀僵硬了一下,但也没躲开。“别难过了啊,哭也没有什么用不是吗?更何况你奶奶也老了,迟早都会……”说着沐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即使是心声也不能这么说啊!有这样安慰人的么!

“我知道……”墨语闷闷的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沐连忙靠近了一些,“可是,一直都是奶奶在照顾我陪着我,如果她真的走了,我……”“别担心啊,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没经过大脑的思考,沐就这样直接脱口而出,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墨羽一愣,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满脸关怀的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深呼吸几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又一次抹了一把泪,顺便把被泪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去。“对了……忘了问,靖哥哥呢?大姐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啊啦啊啦,靖他有事所以拜托我来看望你咯。总觉得没有他说的那么害羞呢?不过还是很可爱哟!”沐灿烂地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墨语的头。墨语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整个人又缩成了一团:“才……才不是呢!害羞什么的,哪里有啊,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没掉。

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她伸手将墨语拉起来,果不其然看见墨语微微发红的眼眶:“你……”然而墨语看着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又想到我奶奶了,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沐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

“咦……?”墨语有些惊讶地稍稍抬头,但只能看到沐神情有些复杂的侧脸。她试着伸出手推开沐,但马上就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如果墨语想哭的话……”沐的声音意外地变得严肃起来,声线比刚才更加低沉,听起来意外地和靖的声音有点像,“那就哭吧。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墨语本想反驳“我没有想哭”,但是没想到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心脏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半,源源不断的酸涩感从心口涌上喉头,然后她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冲出口的只有收不住的哭号声,“呜……呜哇哇哇哇……!我……呜……我不……”墨语努力地想要说点什么,但断断续续根本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沐的眼神暗了暗,按住墨语的手更加用力了。

墨语的泪水渐渐在沐的前襟上晕出一大片水渍,但沐却毫不在意,她只是神情复杂地垂下眼帘,注视着台阶。为什么会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呢?那种感觉究竟该被称作什么?我应该怎么继续下去?

是不是哭过之后你就可以不再挂念着那所谓的“奶奶”了?是不是之后你的心中就可以只有我一个人了呢?看吧所有人都走了哦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你的身边也只能有我一个人,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

墨语颤抖了一下,渐渐止住哭声,坐直了身体。她擦下泪,小心翼翼地偷偷用惊疑的目光看向沐。她刚才隐隐约约仿佛听见了沐的声音……虽然缥缈模糊但却字字惊人。然而沐还是温柔地看着她,就像刚才那些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糟糕的样子。”墨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沐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站起身几步跳下台阶,转了个圈面向墨语:“没关系哦,想哭就哭嘛。墨语要坚强一些哦!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哦。下次见吧,我还会再来的哟。”说完,她撑开伞向外走去,渐渐背影模糊在烟雨中,消失不见。墨语猛然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她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于是她转过身去。



“墨语,你终于醒了!”刚睁开眼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墨语眨了眨眼,艰难地认清面前的人的面孔,惊讶地叫出声:“妈……妈妈!你怎么回来了……”母亲的眼神暗淡了一下,然后又抱紧了墨语:“妈妈不会再走了,是妈妈不好让你呆在这种地方……我们先回家吧。”说着她把墨语从台阶上拉起来,推开别墅的大门,走进去。墨语回头看了一眼,那袋水果静静地摆放在台阶上。不是梦?墨语垂下眼帘,跟着母亲进屋,关上门。



“你就是墨武?”有人坐在窗框上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神情给人一种寒意。潇想回答“我不是”,但仿佛身体不是他的一般,根本移动不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声音在说:“你是谁?”这又是什么情况?潇有些迷惑。坐在窗框上的那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啊呀还真是蠢呢。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还是自己慢慢猜吧。当然我来找你是有事的,我是来告诉你——”

“请你明天离开这里,立刻。”

“为什么?我是不会走的。”

“我不是在询问你,我是在命令你。”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人重复了一遍,低低地笑了一声,“就凭我——”

“大哥哥你又走神了诶。”

“嗯?”潇看向墨语,女孩玩着自己的头发,歪头看着他。“抱歉,可能是有些疲劳……你继续吧。”潇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莫名的图像赶出去。他的目光又回到面前的画纸上,准备进行最后一步的阴影。

墨语笑得更灿烂了,她“啧”了几声,望向天空中翻滚着的灰云:“大哥哥真辛苦呐,这幅画一定很重要吧?是给某个非常重要的人的吗?”笑嘻嘻地看着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墨语撑起身子,看着空中从云缝间透下来的一束光,眯起了眼睛。

已经有光透进来了呐……

“那我继续说了哦。第二天早上,女孩醒来后便被母亲叫到了大厅——”


【Part.4】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的状况非常糟糕,恐怕是活不下来了。”

“是,是吗……那可以和我们说说详细的情况吗?”

“好的。初步判断应该是突发的心脏疾病,因为受到巨大的惊吓,心脏加速跳动导致血液大量涌入造成堵塞。但是很奇怪的,我们找不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在瞬间受到这么大的惊吓的,所以不排除还有其它外在因素。同时我们仔细检查了一下,有一个奇怪的发现——”

“在病人的瞳孔中残留了一些影像,那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白色影子。”



墨语醒来的时候感觉非常糟糕,全身上下酸痛异常,稍稍动一下就会有一块地方抗议地涌起一股酸涩的痛感。她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垂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也许是这几天频繁地在台阶上睡着导致的?她打了个哈欠,跳下床,推开门向外走去。天气还是一样的阴冷,灰白的光透过窗户泼洒进来,渲染上一份阴沉沉的气息。墨语加快了下楼的脚步,当她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时,惊讶的目光定格在大厅中那温暖的橘黄色火光上:“爸?妈?”

“墨语,你醒了?”长发女人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快走几步来到墨语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诶?”墨语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母亲那说不上熟悉的脸庞。总觉得母亲有些奇怪,那双棕眸不停地闪烁着,其中写满了名为焦急的情绪,“怎,怎么了吗?为什么……要离开?”

“你太着急了。让我来吧。”男人走到女人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墨语看向父亲,更加意外地发现父亲的眼眶微微发红。名为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她心中蔓延。“墨语,你听我说……”父亲按住墨语的肩膀,微微俯下身,注视着她的双眼,“你奶奶她……已经不在了。”“什么!”墨语怔住了,很快一大波难以言喻的陌生感涌上来,完完全全地填满了她身周的空间,将她包裹在其中,无法逃脱。那瞬间她只觉得思维彻底停止,平时机敏的大脑此刻却无法处理这句话。似乎有很多东西在自己脑海中划过,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墨语猛然回神,看着面前的父亲。

“既然奶奶走了,跟我们去那个城市吧,墨语。”父亲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松开按住她双肩的手,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双眼,“梳洗好了就上楼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葬礼结束后我们就离开这里。”说着他将手抵在墨语后背轻轻将她带上楼,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墨语后知后觉地被推回自己的房间,她看着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墨语到现在还是不大反应的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有个地方出了点差错,于是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接二连三地倒塌,给她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更不知道这些改变于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她有些迷茫地抬头望着窗外那灰白的光,那道光撕破了屋内的黑暗,却让她再也看不见蓝天。

她突然觉得更冷了。



父亲和母亲的行为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像是在躲避着什么,神色间总带着焦急与仓促。在墨语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下楼后,却发现父母已经离开家,为奶奶的葬礼做准备。就这么急着离开吗?墨语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下楼,慢吞吞地走到大厅中央将行李放置在那,又习惯性地走出大门在台阶上坐下。她撑着脑袋看着小巷,恍惚间觉得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改变。

我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去那个陌生的城市。墨语将头低下,注视着身下的台阶,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凹痕。熟悉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导到大脑皮层,慢慢地透彻心扉,却莫名给自己一种安心的感觉。她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想离开啊……”

“你要离开吗?”墨语猛地抬头,有些被吓到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她惊讶地看见两日不见的靖撑着那把昨日被沐拿在手中的红得刺眼的伞,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说出那句话的同时脸色似乎变得有点糟糕。“靖……哥哥?”墨语难以置信地坐直身体,她居然没有看到他走进巷子?他……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离开吗?”靖没有回答墨语,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是……他们说奶奶不在了,我一个人在这没人照顾,所以他们要带我一起走。靖哥哥你怎么了?”墨语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靖阴沉着脸朝自己走来,红伞在他清秀的面庞上打下阴影,莫名显得有些可怖。靖在离台阶仅几步距离的位置站定,稍稍仰着头注视着坐在台阶上的女孩,突然扯了扯一边的唇角:“墨语,你想离开吗?”

“诶?离开吗?当然不想了。”墨语下意识地回答着,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但是我的父母要带我离开,我也……”“你愿意和我一起留在这里,永远也不离开吗?”没等墨语说完,靖又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墨语一惊,视线又转回靖的脸上。她觉得今天的靖有些奇怪,他的唇角始终僵硬地向上扬着,眼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火一般地燃烧着,几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墨语马上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那过于强烈的感情让她不敢再多看一秒,否则她就会被燃烧殆尽。

“靖哥哥,你怎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

墨语这下真的确定今天靖的情绪很不稳定,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隐约可以猜出应该和自己要离开有关。于是为了让靖先冷静下来,她开始认真地思考他的问题:“如果是说留下来的话我当然愿意,如果可以这样的话就好了……”

听到墨语的回答,靖总算是平静了许多。他面无表情地沉思了一下,又勾起以往那温和的微笑,眼中那咄咄逼人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愿意和我一起留下吗?墨语,你不能骗我,说出口的话可就收不回去了……”

墨语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一瞬间她只觉得不知所措,她愣愣地看着靖,忽然迷惑了起来。天空中的阴云越聚越多,密密地压下来,同时空中也刮起了几丝凉风,带着几片树叶打着旋儿飞远。墨语的意识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可是,我怎么能留下来?”

“啊,这个问题很简单。”靖的笑容渐渐开始放大,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在第一层台阶前停下,“墨语,很抱歉一直没告诉你……我便是台阶啊。”什么?墨语觉得自己已经听不懂靖说的话了,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有点混乱,意识像是要随着头顶那阵风一并飞走一般怎么也抓不住。为什么……?她只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下一秒她就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令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靖帅气的面容渐渐变得扭曲,他的身体开始像雾气一般散开,但很快又凝聚起来,开始勾勒出另一具身体的模样。墨语认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昨天的沐!眼前的沐歪着头调皮地笑了一下,身躯又开始扭曲起来,散开,重组。这次出现的,却是两天前离开的墨武。墨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在那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逃开,但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你想逃吗?墨语。你现在就想逃了吗?”墨语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怔怔看着面前那张墨武的脸。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上布满了哀伤,那双澄澈透明的眼像要直直看入她的心底,她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不是,我……我没有……”不对!他不是墨武哥哥!墨语猛然回神,她惊恐地看着面前墨武的脸慢慢扬起一个扭曲的笑容,然后那张脸又开始分解,消散,重组……

最后一名和她完全一模一样的“墨语”站在她面前,仰头微笑着看着她,慢慢地朝她伸出手……

“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墨语倏地瞪大双眼,额间有滴冷汗滑落顺势滚进她的眼中,生疼。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面前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始终如梦魇般深深地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极度的恐惧让她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身体始终不听使唤,只是呆呆地立在那,做不出任何动作。

另一个“墨语”的笑逐渐放大,下一秒,墨语脚下的台阶一空,她便因为重力整个人猛地下坠。与此同时另一个“墨语”伸手用力将她往前一扯,墨语被迫在空中改变下落方向,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呢”的温柔低喃,然后她的世界就完全黑了下来。



墨语的母亲走进巷子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冷。她身旁的墨语父亲发觉她细微的颤抖,拍了拍她的肩。两人没走几步,就远远地看见自家门前的台阶下倒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们都是心下一惊,立刻朝前方跑去。很快他们就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倒在血泊中,面色苍白,身躯已然冰冷。他们颤抖着蹲下,几近崩溃地哀嚎了起来。他们都清楚,流了这么多的血,已经是回天乏力了。

现场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女孩自己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又很巧地头先着地,才会造成这种局面。他们完全不相信这番解释,他们说墨语是个很乖的孩子,不会那么不小心的。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的申辩,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的女儿确确实实已经永远离开了。

女孩的葬礼是和奶奶一起办的,之后夫妻二人便匆匆地抛下这栋房子搬离。他们好像是在躲避着什么,行动匆忙得像是在逃。小巷又送走了一户人家,更加冷清了。小巷中的日子依旧如海面般平静,时间又顺着波浪逝去。直到小巷中最后一位老人离世,这条小巷便是真正地荒废了下来,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蔓延着,无声地诉说着小巷的故事。

小巷已经老去,停驻在时间的角落里。它望着从平地升起的钢筋水泥,叹息着它们的遥远,然后又一次沉沉睡去,等着下一次苏醒。

唯有台阶仍然光亮如新。



墨武看着窗台上的那人跃到地上,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最后在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扬起一个张狂的笑。墨武看着那抹笑只觉得没来由的厌恶,于是他没好气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呀还真是无礼呢,想从别人口中知道一些事态度至少也要好些吧?”那人歪着头眨了眨眼,然后无所谓地轻笑出声,“哎呀不过没关系,反正结局也不会变啦。你们人类对我的态度总是这样,厌恶,恐惧,巴不得我从世界上消失,真是好笑呢。也只有她不一样了吧,她会对我笑,会和我讲话,会陪着我……”说着,他猛地拉近与墨武的距离,双眼死死地瞪着对方的眼,“那么现在你明白了吗?识相的话明天立刻离开,否则……”

“你到底……”墨武被那人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直往上窜,身体像是识别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他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恐惧。

“啧,说了这么多还是不明白么?”那人轻笑一声,直起身后退几步,眼神中充满了蔑视。墨武警惕地瞪着他,但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站在那。下一秒墨武发现身周毫无征兆地弥漫开一层薄薄的白雾,他心下一惊,立刻又看向那人,却发现那人已陷入雾中面容朦胧不清。他咽了一口唾沫,朝那人的方向喊出声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就像每个方向都有一个他在同时说着这句话。墨武知道这是他的诡计,所以他没有理会,只是一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影子。然后那人动了。“那么,就这么说吧。”

“我是靖。”面前的雾稍稍变淡了些,这让墨武刚好可以看清他的脸。

“我是沐。”眼前的人突然与身边的雾一起散开,墨武眨了眨眼,发现那名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少年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

“我是墨语。”还没等墨武从眼前少年变成少女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少女却开始变小,变成了他再熟悉不过的邻居家的小女孩。直到此刻他强装的镇定终于是彻底破碎,再也掩饰不住要破体而出的恐惧,直往后退,直到撞到墙上。

“当然,我也是……你。”娇小的女孩又渐渐变高,最后……变成了墨武的样子。

他看着背靠着墙恐惧到近乎崩溃的墨武,叹了口气,然后又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

“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我是台阶。”

“我只是台阶。”


潇醒来的时候,刚睁开眼就被灿烂的阳光晃得不得不眯起眼。过了一会他适应了眼前的亮度,坐直身体伸展了一下四肢。看样子刚才他是在画画的时候忽然睡着了的?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眨了眨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女孩子的容貌。

对了,刚才台阶上坐着一个名叫墨语的女孩,她还给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是,墨语呢?潇转头看了看四周,但是并没有看见墨语。怎么回事?她已经走了?还是……其实刚才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想了想,决定不去理会这事。他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将近傍晚了,于是决定赶紧完成手上的画回去。

这样想着他把画板竖起,但当他的视线落到画上时,他却愣住了。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成了,画的也确实是他眼前的这条小巷,只是画中多了一个人,有着黑色直发的红裙女孩侧身看着画的另一边,手中抱着一本有些破旧的书,站在巷子的正中央。

……墨语?

他怔怔地放下画板,却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子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孩。墨语手中抱着一本书侧身看着他,那动作和画上一模一样。察觉到他的目光,墨语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身朝外走去。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彻底消失。

小巷再次充满了阳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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